《卡拉马佐夫兄弟》下卷的高潮是法庭上，检察官和律师的对抗

检察官从俄罗斯现状，从建设俄罗斯现代社会，引入理性文明之光开始，着手分析“卡拉马佐夫”式心理在俄罗斯的泛滥，抨击俄罗斯当时不加分辨，凭借浪漫感情回归传统的倾向，并不断运用“心理分析”等等方法向陪审团证明“米卡杀人了，米卡有罪，应当被判刑”

但检察官的辩词首先是自我冲突，自我矛盾的，他一方面看得到哪怕是米卡这样的人，也会被“极度良善”和“极度邪恶”的声音同时撕扯，另一方面，却笃定地认为米卡回头检查被自己打了的仆人时，一定是要看目击证人死透了没，要去补刀的，而不是去看他“是否还活着”，是出于同情的

他一方面知道米卡暴躁冲动，另一方面去要把一张写着“我要杀了父亲”的纸条当做“预谋杀人并施行”的证据

除了辩词内的自我冲突，陀思妥耶夫斯基还让你看到了检察官以为的“事实”和小说“情节”的矛盾：检察官无论如何不相信米卡会为了自己的最后自尊保存1500卢布，可那就是事实，检察官无论如何不相信那个听了上帝召唤没有杀人的说辞——但小说让你知道，那就是事实

当知识分子运用“事后解释”和“理性”、“推理”去认识世界的时候，会有多么的矛盾，会距离真相多远，陀思妥耶夫斯基都让你看到了

而律师呢？他明明白白把检察官用心理推断作为是否犯罪的证据的倾向批驳了个体无完肤

而律师的辩词，还同时明明白白展示仆人所运用的心理操控术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陀真正想讽刺的，是总试图用逻辑，用规律解释一切，从宏观到微观的一切，从物理世界到人类构建的世界的一切，从客观现象到杀人犯罪这种丝毫不客观的事情的一切的倾向

这种倾向就这样被陀前后鞭尸

不过他的态度不是什么严肃鄙视，不是站在一个道德或者智力的高地，认认真真，拿一门火炮对着你开轰的共攻击，就像某些天真左派对于自认为不够进步的一派所作的那一切那样

他是带着尊重的批驳，是带着犹豫的展示，有戏谑也有批判

当你问他，19世纪的理性主义能把人带到真相面前吗？陀可能会耸耸肩说，你觉得呢？

当你严厉陈述，科学就是客观的，科学就是最高法则，就是接近真相的最好方式的时候，陀可能会耸耸肩说，哦，真的吗？

当你说没有证据就代表不存在，当你说存在必须被现代科学和现代制度所能理解的方式证明自身的时候，陀可能会转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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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62 陀思妥耶夫斯基会如何反驳将科学等同于真理的现代人？（《卡拉马佐夫》解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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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65 陀思妥耶夫斯基会如何反驳知识分子的理性主义？（《卡拉马佐夫》解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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