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清明节前，我和几个朋友陪阿子，一起去给诗人胡续冬扫墓。大家回城后，一起吃完午饭，在天气明媚的春日午后告别。

我写了一点记录：

「跟阿子在十字路口告别，等红灯时，阳光极好，对面的柳树只绿了薄薄一层，在春风中柔柔地飘。我想了一会儿此情此景为何似曾相识？想起是2021年8月，胡子的追悼会后，我在东四路口骑自行车，停下来等红灯时，发出了类似“天气真好”的感慨。

那天也是北京罕见的美好天气，上午在八宝山，排队时遇到了各种2010年代的网友，在口罩背后，大家反复相遇、惊呼、重逢。在草坪上胡子的师友穿着黑衣唱歌。下午我去聊选题，出来时被送了两个新鲜的贝果，面包在纸袋里散发香气，车水马龙里我有种格外清晰的“我正活着”的身体体验。我们都要活下去。

我知道阿子很痛苦，包括三年后的今天，一路嘻嘻哈哈，阿子在车里还是说了一句“我宁愿他没死。”大家都没接茬。写那篇追思报道的时候，我试图追问过阿子的痛苦，想识别并记录下来，但她并没有说出类似的话。我们只是聊了夏天的蝉蜕，她一年后写了颐和园的柳树编号，今天提到，写烧纸的文章被媒体审查没能发成。

有很多承载痛苦的意象，这些意象在聊天中漂浮。既然报道已经发表了，我不再有必要再去掰开这些意象。」

没想到一年后，2025年的清明节，我还是回到了阿子的客厅里，我们聊了被剪掉一角的身份证，聊鼻涕一样的史莱姆，聊54个装满书的巨型大箱子，翻看了胡续冬故友留下的国际象棋……单亲妈妈扭伤了膝盖韧带，到底要不要做手术？这类棘手的问题，是阿子在过去的四年里一波接一波应对的意外，她有时也会对突然离世的丈夫有点愤怒。